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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黑舞踏對我們意味著什麼?

文◎劉亮延 (國立交通大學社會與文化研究所博士生,李清照私人劇團代表人) 1986年大須賀勇(Isamu Ohsuka, 1943~)的白虎社(Byakko-sha),應新象之邀來台北公演。此後,雖然來台公演的舞踏團體並不算頻繁,但對於台灣從事表演藝術的五年級人士確有產生一定程度的影響力。金枝演社的藝術總監王榮裕,與風之舞形舞團的藝術總監吳義芳都曾談到這場演出對當時他們示範了身體解放的可能方向。而白舞寺當代舞團的團長游紹菁在談及舞踏時,也指出前幾年在東京看大野一雄(Ohno Kazuo, 1906-)獨舞的特殊經驗,他說那天他們是最後離開的觀眾,年近百歲的大野一雄親自送客,謝幕時掌聲多久他就跳多久,直到大野慶人出場制止掌聲。舞踏對游紹菁的啟示不是乖張的形體,而是一種慷慨的、自信的氣度。 回顧80年代的台灣社會,在87年解嚴,88年解除報禁,一片自由乍來的氣氛中,大學生劇團紛紛成立,如82年蔡明亮/王友輝的小塢劇場,85年黎煥雄的河左岸劇團、筆記劇場,86年的環墟劇場、台東公教劇團(93年更名台東劇團),87年的華燈劇團(97年更名為台南人劇團),88年優劇場、臨界點劇象錄。雖然台灣的小劇場運動發展與日本「暗黑舞踏」(Ankoku Butoh)並沒有直接關係,實際上說來應該是,台灣劇場界並不同意去追溯與日本暗黑舞踏第二代的關係。但,對於六年級以後的我們來說,重申表演能量、下盤穩定性、呼吸、自然感應、物質化身體等方法,並涉及到無政府,反社會,替弱勢發聲等意圖,若誠如五年級的劇場前輩所言,那麼一個關鍵性的「東方/東亞/亞洲」的傾向,是怎麼在當代被提出的?是一個什麼樣的動機,展開了台灣人花費20年去界定「我們的身體」,這個有些時候被叫做「中國人的身體」,有些時候是「台灣人的身體」,簡單來說就是這樣一個身體的政治化,為什麼會在言論解放,大學生紛紛從宿舍聚集到咖啡館的80年代,以許多「工作坊」的方式,被形塑/開發出來?其中難道沒有規範潛伏? 而最另我感興趣的是,日本暗黑舞踏的發展若從1959年土方巽(Tatsumi Hijikata, 1928-1986)發表< 禁色>開始算起,在當時反美的學生運動背景下,雖然土方巽並未加入當時的新左翼社群,但是他試圖在戰後日本社會快速西化的環境中,尋找屬於自己作為一個日本人的身體的意圖卻十分明確。土方巽從17世紀末江戶時代浮世繪畫家鳥居清信(Torii Kiyonobu, 1664-1729)的役者繪當中得到靈感。鳥居清信與其子鳥居清倍(Torii Kiyomasu, 1697-1722)以一種獨特的繪畫技法「瓢箪足、蚯蚓描」聞名,尤其在描繪一種歌舞伎表演的類型「荒事」(aragato)。簡單來說,土方巽透過兩種經驗找尋作為日本人自己的舞蹈方式。其一是他兒時生長在日本東北氣候酷寒地區,連結著農事的物質經驗:泥巴、走禽、刺骨寒風等。其二則是對於19世紀中期以後歌舞伎現代化的反動,土方巽選擇回到更早期的歌舞伎時期,透過變形風格的役者繪的姿態,學習歌舞伎碰觸社會黑暗面的方式,去面對戰後的處境。 我們發現,從「荒事」這種起源自江戶時代商人崛起的背景,強調猙獰、誇張、草莽陽剛的,町人階級對於武士階級姿態神情的變形/扭曲的主觀描述,作為歌舞伎藝術碰觸社會黑暗的方式。轉而變成土方巽身體的開端,展開20世紀後半期暗黑舞踏各門各派。當戰後日本年輕人去尋找身體裡面,超越身體的國族象徵,或自然物質之經驗時,「暗黑」,又開始意味著什麼新的經驗? 我們認為,土方巽提供了一條線索,透過舞踏與歌舞伎的關係,那個被遮蔽的底層經驗與壓迫者之間,在戰敗的處境中,甚至不是一種亟欲爆發的衝撞性動態,而卻有可能是某種「回家」的旅程。 因此,無論暗黑舞踏與台灣小劇場有沒有關係,無論80年代台灣文藝界的嘉年華狂歡與60年代東京街頭的混亂有沒有相似性,舞踏是一種方法還是一種類型?我們該去哪裡觸碰什麼世界大戰與核子彈爆炸的「暗黑」?誠如即將於今年9月推出新作品< 花非花>,長年接觸舞踏的前輩,梵體劇場藝術總監吳文翠就說:「台灣的問題已經足夠麻煩了」。的確,從外部事務到內部事務,當台灣人要展演自己的身體,或許這些由模稜兩可、似是而非所構成的麻煩,不僅可怖,更有可能生出一條回家的方向,甚至就是「我們」闇夜的感覺領域。 Ernst, Earle. The Kabuki Theatre. Uni. press of Hawaii, 1974(1956) Klein, Susan Blakeley. Ankoku Buto: The Premodern and postmodern influence on the dance of utter darkness. New York: Cornell University, 1988 Kominz, Laurence R. The Stars who created kabuki. Tokyo: Kodansha International Ltd., 1997 Leiter, Samuel L., ed. A Kabuki Reader: History and Performance. New York: M.E. Sharpe, 2002 Nakamura, Sondra Fraleigh and Tamah. Hijikata Tatsumi and Ohno Kazuo. Routledge Performance Practitioners. NY Routledge, 2006 井原西鶴. 好色一代男. Trans. 李正倫. 台北: 商務印書館, 1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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